宮花寂寞紅:歷史上那些隱沒在深宮中的宮女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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牢獄般的生活
歷代後宮,宮女數量巨大,命運悽慘,因為她們只是為皇帝及嬪妃們服務的下層女子。她們或是因採選入宮的良家女子,或是被進獻、被搶奪入宮,或因是罪犯的妻女而充公,來歷不同。不管通過何種途徑入宮,宮女們鮮有自願入宮者,被挑中後,即便家人不情願讓其入宮,也沒有辦法改變命運,這是一場難以抗拒的災難。被選中的宮女們主要供後宮妃嬪們差遣使用,有些被分配做灑掃洗衣縫製等雜役。不管身份高低,宮女們都是低賤的奴隸,常見的結果是辛勞一生,寂寥而終。
自從踏進宮門的那一刻,她們就失去了全部自由,她們的命運只能綁在自己侍奉的主子身上,宮門一入深似海,皇宮是皇帝的天下,是女人的牢獄,不僅僅是宮女,即便後宮之主皇后,也不過是皇帝的一件附屬品。歷代後宮對宮女的管理都非常苛刻,宮女們在宮內各司其職,未經許可,不得隨意走動,只能守在本宮之內。為防止宮廷信息泄露,嚴禁宮女與外界聯繫,哪怕是與親人之間。唐朝是相對比較開明的封建王朝,但是在永徽年間,後宮官員太常侍宋四通等人因同情宮女,借出入宮廷演奏的機會幫宮女傳遞書信,被發現後,唐高宗下詔將宋四通等人處死,後經大臣力諫才保住性命,被髮配到邊遠地區。
明朝時期,寧可把衰老的宮女都幽禁在浣衣局,也不願意將她們遣送出宮和家人團聚。這些為統治者們勞作了一輩子的老婦們,在風燭殘年的歲月裏,只能慢慢終老於宮廷深處,誰讓她們知道了帝王家的太多隱私。宮女一旦入宮,就成了帝王家的奴隸,不再屬於父母,帝王可以把她們當做物品一樣任意贈送、打罵,甚至處死。帝王們為拉攏大臣皇族,經常把宮女賜給有功的臣子、小國的君主,雖然其中不乏因此得寵從而飛黃騰達者,比如東漢景帝的母親竇太后就是在當宮女時被呂后賜給代王劉恆,又在劉恆當上皇帝后成了皇后。但是這樣好的運氣畢竟不多,大多數宮女仍然過着被蹂躪、打罵的屈辱生活。
生命不再屬於自己
儘管宮女們衣着光鮮,居住條件卻很糟糕,在現今保存完好的清代皇城故宮裏,那些處在配殿陰暗之處的耳房、偏房低矮潮濕、狹窄擁擠,就是宮女、太監們的住處。宮女生病了也得不到及時治療。宮廷御醫只給皇后和妃子們看病,宮女們生病只是按照症狀把藥拿進宮內服用,病好與不好全看運氣。明朝的宮女病重不能勞作時,就會和老宮女一樣被送往浣衣局裏等死。歷代後宮制度森嚴,對宮女的懲罰異常嚴厲。后妃們長期爭寵奪愛,過着非正常的生活,經常就有主子將爭寵失利的怨氣發泄到宮女身上,被打罵責罰是宮女的家常便飯。清朝時,宮女常因一個小小的過失被罰跪或打罵,主子的氣沒消或者乾脆忘記這事的話,被罰宮女也許要不吃不喝地跪上幾天幾夜。要是不慎犯了稍微嚴重一點的過錯,就會被痛打甚至杖斃。
身處深宮的宮女們只能忍耐。但是歷史上也曾有過宮女不堪忍受欺凌而反抗的事情。嘉靖二十一年(1542)十月清晨,紫禁城乾清宮裏一片寧靜,嘉靖帝宿醉未醒,突然,十幾位宮女七手八腳地按住沉睡的嘉靖帝,一個宮女用繩子套住嘉靖帝的脖子用力絞緊,另一個宮女用布塞住嘉靖帝半張的嘴巴,宮女們力氣柔弱,再加上緊張,手足發軟,半天都沒有勒死嘉靖帝,最後因為動靜過大驚動了侍衞。這些宮女最後全部被凌遲處死。此事在皇家歷史中被稱為“壬寅宮變”。史書上並沒有明確記載宮女謀殺嘉靖帝的原因,但是嘉靖帝性情暴戾、喜怒無常、虐待後宮之事卻有明證,宮女、太監乃至妃子們經常因為一點點小事而被責罰,有時嘉靖帝還會親自大打出手。
宮女更可悲的下場是為帝王和妃嬪們守陵甚至殉葬。秦始皇死後,所有沒有生育的後宮女人全部為其陪葬。兩漢及兩宋王朝時期,帝王死後,其妃嬪與宮女多被派去守陵。魏晉時期還有妃嬪宮女出家為尼的風尚。皇帝喜愛的此圖為明代時自稱“江南第一風流才子”唐寅的畫作。此圖取材於五代後蜀後主孟昶的宮廷生活。畫中四位人物衣着華貴,雲髻高聳,青絲如墨。從穿戴來看,正面兩位地位高貴,而背向兩位疑是宮婢,正奉酒捧食。唐寅藉此圖披露孟蜀後主的糜爛生活,有諷喻之意。妃子死後,皇帝為讓妃子在陰間有人服侍,生前服侍她的宮女有時也難逃陪葬的命運。宮女的生命從來就不是自己所能夠控制的。
無望的愛情幻想
宮女們在宮裏沒有愛與被愛的權利,她們不僅享受不到父母之愛,更無法得到人生最美妙的愛情,長期壓抑的生活使宮女們在感情生活上變得越來越畸形。大多數宮女在13歲以上入宮,這時的少女正處在對美好愛情嚮往的時期,但是宮裏除了皇帝是男人之外,就只餘徒有男人外表的太監了。為了尋找感情安慰和温暖,宮女通常和太監結成“對食”,也叫“菜户”。這種現象在各個朝代的宮廷都很普遍,清朝皇宮對此雖明令禁止,但仍然難以完全杜絕。
有的朝代對此持寬容態度,明光宗朱由校曾經把既是宮女又是其乳母的客氏指給魏忠賢為對食。互為對食的宮女與太監首先因為情投意合而互相接近,二人確定好關係之後有如夫婦,方便的時候一起用餐、嬉戲,財物共用,日久生情,儘管太監並非真正男人。除了和太監結成對食,宮女之間也有相互生情者,這便是現代的姐妹戀或者同性戀的雛形。對食也好,同性戀也罷,不過是宮女們在缺少温情的宮中努力尋找些温暖罷了。如果能正常嫁人生子,誰還會以這種方式安慰自己呢?宮女們對愛情的渴望偶爾也有皆大歡喜的結局,“紅葉題詩”和“縫袍贈詩”是歷史上少有的特例。
“紅葉題詩”的故事發生在唐僖宗時期。一位不甘寂寞的宮女悲秋之餘,感歎自己命運可憐,在一片紅葉上題詩發泄:“流水何太急,深宮盡日閒。殷勤謝紅葉,好去到人間。”隨後把紅葉拋入水中,讓紅葉隨清波流去。題詩的紅葉被呆書生於佑得到,也在紅葉上題上:“曾聞紅葉寄哀怨,葉上題詩寄阿誰?”然後跑到上游放逐紅葉。巧的是紅葉又被這位宮女得到,後來二人成為百年之好。“縫袍贈詩”發生在唐玄宗時期。一位宮女在給邊境作戰的將士們縫製戰袍時,題上一首詩:“沙場征戰客,寒夜苦為眠。戰袍經手做,知落向誰邊? 蓄煮多添線,含情更着棉。今生已過也,領結後生緣。”唐玄宗知道後,把這位宮女嫁給了將士。
可惜的是,歷史上這樣的事情僅有少數幾例,在總數巨大的寂寞宮女羣中,這少有的圓滿早就被宮女們匯流成江河的悽苦給淹沒了。在比較開明的朝代,允許宮女在服役幾年之後出宮,但這並未形成制度,直到清康熙時期,才確立宮女入宮服役的年限,25歲以上仍未得到封號者即可出宮。在以往朝代,宮女偶爾被放出宮都是有特殊原因的,並非為宮女們着想,有時是因為新帝登基大赦,有時是因為天災安撫眾生減少宮廷用度。遣出的宮女以年老色衰者居多,這些人即便被放出宮,也過了嫁人的年齡,出宮後若沒有親人,生活便沒有着落,依然悽苦無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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